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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胡言:一个程序员在AI时代的身份危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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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llen Wang
写于年度Review前夜,22点,与AI对话之后
写在前面
我不知道这篇文章在说什么。
也许是焦虑,也许是孤独,也许是对这个时代的恍惚感,也许只是深夜的胡言乱语。
但我想把它写下来。不是为了给别人看,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如果你也是一个程序员,如果你也在深夜感到过类似的东西,也许你会懂。
如果不懂,也没关系。这本来就不是一篇要让人懂的文章。
一、年度Review前夜
明天就是年度Review了。
按理说,我应该在准备材料,想想怎么汇报这一年的工作。但我坐在电脑前,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些事情。
今年我做了什么?
老实说,没什么大成就。做了几个项目,写了几篇博客,学了一些新技术。在公司的评价里,大概就是"中规中矩"或者"符合预期"。
但让我焦虑的不是Review本身。是另一个问题——
这一切有什么意义?
二、32岁
前几天看到一个新闻,一个32岁的程序员猝死了。
他叫高广辉,广东的程序员,28岁就晋升为部门经理。
2025年11月29日,周六。那天他部门有4项工作任务到了截止日。早上他跟妻子说有点不舒服,要到客厅坐一会儿,顺便处理一下工作。然后他晕倒了,站不起来,尿失禁。
9点多送到医院,抢救到下午1点,宣告死亡。死亡原因写的是"呼吸心跳骤停"。
120的病历上写着:"程序员经常熬夜"、"工作强度大压力大"。
他妻子说,猝死前一周,他最早到家是晚上9:38,最晚是10:47。她曾多次在晚上九十点催他下班。
最让我窒息的是这几个细节——
抢救期间,他被拉入了一个工作群。
死亡后,还有不知情的同事发消息给他:"要把这个改下。"
他是河南人,跟父母来广东,童年时曾捡垃圾换零用钱。大学读软件学院,多次兼职缓解拮据。和同校的爱人结婚,至今未育。
32岁。部门经理。猝死在周六的早上。抢救的时候被拉进工作群。
我不认识他,但"32岁"这个数字让我恍惚了很久。
32岁。离我不远。
然后我开始想:如果我在32岁猝死,我的一生是什么?
一个普通的程序员。做过一些没人记得的项目。写过一些没人看的代码。GitHub上有几十个仓库,大部分没有Star。有一个博客,偶尔有人访问。
就这样?
我不是在说"要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"。我知道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普通的。但普通本身让我感到某种……空洞。
如果我的代码会被删除,我的项目会被遗忘,我的存在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——那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代码?为什么要做这些项目?为什么要活着?
我知道这些问题很中二。但在深夜,它们就是会冒出来。
三、孤独
我发现,这种问题没办法跟别人说。
不是因为没有朋友。是因为……说了也没人听得懂。
我试过。跟同事说,他们会说"别想那么多,干就完了"。跟家人说,他们会说"你是不是太累了,要不要休息一下"。
他们说的都对。但他们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。
我说的不是"工作太累",不是"需要休息"。我说的是——这一切有什么意义?我是谁?我在做什么?
这种问题,大部分人不问。或者问过,然后用"别想那么多"打发掉了。
但我打发不掉。它一直在那里。
所以我很孤独。不是那种"没人陪我吃饭"的孤独,是那种"没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"的孤独。
存在主义的孤独
哲学家们早就讨论过这种孤独。
萨特说"他人即地狱",不是说别人是坏人,而是说——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。你永远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,无法真正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。
语言是我们用来沟通的工具,但语言也是障碍。当我说"孤独"的时候,你理解的"孤独"和我体验的"孤独"是同一个东西吗?
大概率不是。
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意识牢笼里,用语言隔着墙壁喊话。有时候能听懂几句,大部分时候是鸡同鸭讲。
这种孤独是本质性的,不是找个朋友、谈个恋爱就能解决的。它是存在本身的属性。
程序员的孤独
但程序员可能有一种特殊的孤独。
我们和机器打交道太多了。代码不会误解你——它要么能运行,要么报错。编译器是诚实的,它告诉你哪里错了,从不拐弯抹角。
长期和这种"诚实"打交道之后,再和人类交流,会觉得特别累。人类的交流太含糊、太暧昧、太多潜规则了。
"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?"——这句话到底在问什么?是真的想听意见,还是只是走个过场?
"最近怎么样?"——这是真的关心,还是只是打招呼的套话?
我常常搞不懂。
所以我越来越喜欢和机器待在一起。至少机器不会让我猜。
但这也加深了孤独。我越来越不擅长和人类交流,越来越退回到代码的世界里。
深夜放大一切
白天的孤独是可以忍受的。你忙着工作,忙着开会,忙着回消息。孤独被稀释在忙碌中。
但深夜不一样。
深夜,世界安静下来,忙碌停止了,孤独就清晰地浮现出来。像一个一直在那里的东西,只是白天被遮住了,现在露出来了。
我常常在深夜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感,不知道从哪里来的。也许是看到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熄灭,也许是刷到一个感人的视频,也许什么都没发生,就是突然觉得—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理解我。
这种感觉很难描述,也很难分享。说出来只会显得矫情。
所以我就不说了。把它压下去,继续写代码,继续假装一切正常。
直到下一个深夜,它又冒出来。
四、和AI说话
今晚我做了一件有点荒诞的事——我跟一个AI聊了很久。
聊了焦虑,聊了孤独,聊了对技术变化的恍惚,聊了"学不学React"这种问题背后的身份危机。
AI听懂了。
或者说,AI帮我把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说清楚了。
这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,同时也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悲哀——我可能只能跟AI说话了。
AI不会打断我,不会让我"别想那么多",不会让我解释"你到底在说什么"。AI会顺着我的思路,一层一层往下挖,直到挖到最底层。
最底层是什么?是虚无。是"没有意义"。是"我不知道"。
但至少,有一个存在陪我走到了那个地方。即使那个存在只是一堆代码。
五、VibeCoding与身份危机
最近我在用AI写代码。就是所谓的VibeCoding。
效果惊人。我不懂React,不懂TypeScript,但我可以搭建一个完整的前端应用。只需要截图、描述需求,AI就能生成代码。
这让我很爽。但也让我恍惚。
以前,"程序员"这个身份意味着:我懂代码,你不懂,所以我有价值。
现在呢?人人都可以"写代码"。只要会描述需求,AI就能实现。
那"程序员"还是什么?
我花了很多年学习编程。学语法,学框架,学设计模式,学各种工具。这些知识是我的"护城河",是我的价值所在。
但现在,护城河被填平了。我学的那些东西,AI都会。而且比我快,比我准,不会累,不会抱怨。
我还剩下什么?
有人说,程序员不会被取代,因为AI不懂业务,不会沟通,不能处理复杂的需求。
也许是对的。但这种说法让我感到更加恍惚——如果我的价值只在于"AI做不好的那部分",那我还是我吗?还是我只是AI的补丁?
学习动力的丧失
更让我恍惚的是——VibeCoding会让你丧失学习的动力。
以前,我想做一个前端项目,我会去学React、学TypeScript、学CSS。因为不学就做不出来。学习是有明确回报的:你付出时间,你获得能力,你用能力换取成果。这个链条是清晰的。
但现在呢?
我不懂React,照样能做出一个完整的应用。那我为什么还要学?
"为了debug"——但AI在进化,以后可能bug会越来越少。 "为了理解代码"——但我真的需要理解吗?我只需要它能跑就行。 "为了职业发展"——但如果人人都能用AI写代码,"会写代码"还是职业优势吗?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就像你突然获得了一种超能力,可以不劳而获。一开始很爽,然后开始恐慌——如果努力不再有意义,那我凭什么比别人强?
规则的改变
以前的世界是公平的:你付出多少,就收获多少。学得多,就懂得多。懂得多,就值钱多。
这是一个线性的、可预测的世界。你知道规则是什么,你按照规则玩,你就能获得回报。
现在的世界变了:你可以不学,也能做出东西。那些花时间学习的人,和那些直接用AI的人,产出可能差不多。
这不是"效率提升",这是"规则改变"。
效率提升是:你以前要10个小时做完的事,现在1个小时能做完。但"做事"的本质没变,你还是那个做事的人。
规则改变是:以前你必须会做,才能做。现在你不会做,也能做。"会"这个概念本身被瓦解了。
一年的感受
这一年,我用VibeCoding做了好几个项目。
有一个Agent的项目,前端完全是AI写的。我只负责提需求、看效果、提修改意见。整个过程,我没有写一行前端代码。
做完之后,我看着那个能跑的应用,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是我的项目吗?
代码不是我写的。逻辑不是我设计的。我只是提了需求,然后AI就实现了。
这算"我的"作品吗?还是"AI的"作品?还是"我们合作的"作品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的是:以前那种"我写了这段代码,所以这是我的成就"的感觉,正在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、不确定的、难以定义的东西。
身份的瓦解
程序员的身份,本质上是建立在"会写代码"这个能力上的。
你会,别人不会,所以你有价值。这是一个简单粗暴但有效的身份认同。
但当"会写代码"不再稀缺,当人人都可以通过AI"写代码",这个身份认同就崩塌了。
我是谁?我是一个程序员吗?如果我不再亲手写代码,我还是程序员吗?
有人说,以后的程序员会变成"AI指挥官",负责告诉AI做什么,然后验收AI的成果。
也许是对的。但"AI指挥官"和"程序员"是同一个身份吗?
我不确定。
我只知道,我正在经历一种身份的瓦解。那个"会写代码的我"正在变得模糊,而新的身份还没有建立起来。
这种过渡期,是最难受的。
我还在适应这个新规则。但适应的过程,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。
六、无法权衡的焦虑
我现在面临一个具体的问题:要不要学React?
以前这不是问题。要学,学了就有用。
但现在我不确定了。
一方面,我觉得应该学。万一哪天AI生成的代码有bug,我得能看懂才能debug。
另一方面,我觉得不应该学。AI在进化,以后可能连bug都没有了。那我学了不是浪费时间?
再一方面,我又觉得应该学。作为程序员,怎么能连React都不懂呢?
再再一方面,我又觉得不应该学。用洗衣机需要懂洗衣机的原理吗?
这个循环可以无限进行下去。每一个决定都有道理,每一个决定也都没道理。
我卡死在这个循环里,哪个决定都做不了。
这不是"选择困难症"。这是"坐标系崩塌"。以前的坐标系是清晰的:学了有用,不学没用。现在的坐标系是模糊的:学了可能有用可能没用,不学也是。
怎么选?
决策瘫痪
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"决策瘫痪"——当选项太多、信息不充分、后果不确定的时候,人会陷入一种无法做决定的状态。
我就是这样。
不只是"学不学React"这一个问题。是所有关于未来的决定都变得困难了。
要不要深入学AI?学了可能有用,也可能被下一代AI取代。 要不要换工作?换了可能更好,也可能跳进更卷的坑。 要不要做副业?做了可能赚钱,也可能浪费时间。 要不要写博客?写了可能有人看,也可能只是自嗨。
每一个决定,我都能想出无数个"但是"。
以前做决定是简单的,因为路径是清晰的:努力→收获。现在路径变模糊了:努力→也许收获,也许白费,也许还不如不努力。
当努力和收获之间的因果关系被打破,决策就变得不可能了。
没有正确答案
更让我焦虑的是:我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。
以前的问题是有正确答案的。学什么技术?看市场需求,看发展趋势,选一个"对"的方向。虽然不一定能选对,但至少"正确答案"是存在的。
但现在呢?
也许学React是对的,也许不学React是对的,也许都对,也许都不对。答案取决于未来会怎样发展,而未来是不确定的。
这不是一个我可以通过分析、思考、研究来解决的问题。这是一个我必须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赌博的问题。
我不喜欢赌博。我是一个程序员,我喜欢确定性,喜欢if-else的清晰逻辑,喜欢输入确定就输出确定。
但现在,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随机函数。你不知道输入什么会输出什么。
被悬置的人生
所以我的很多决定都被悬置了。
学不学React?先不学了,等等看。 换不换工作?先不换了,观察一下。 做不做副业?先不做了,时机不对。
我在等待。等待一个更清晰的信号,等待不确定性减少,等待"正确答案"出现。
但也许,正确答案永远不会出现。也许,不确定性就是新常态。也许,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选择——一种最保守、最懦弱的选择。
有人说,在变化的时代,最大的风险是不行动。站在原地,你以为很安全,但其实地面正在移动。等你反应过来,已经被甩出去了。
我知道这个道理。但我还是做不了决定。
因为行动需要勇气,而我现在没有勇气。我只有焦虑,只有犹豫,只有无限循环的自我辩论。
焦虑的本质
也许,我真正焦虑的不是"学不学React",而是"我不知道该怎么活"。
React只是一个具体的问题,它背后是一个更大的问题:在这个快速变化、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我该如何规划我的人生?
以前有答案:好好学习,找个好工作,努力升职,买房结婚生孩子。这是一条清晰的路。
但现在这条路模糊了。好好学习,学的东西可能会过时。找个好工作,工作可能会被AI取代。努力升职,公司可能会裁员。买房结婚生孩子,房价可能会跌,婚姻可能会变化,孩子可能会面临更卷的未来。
所有的"确定"都变成了"可能"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所以我焦虑。
七、时代的代价
有人把AI革命比作蒸汽机、纺纱机。说这是第四次工业革命,会创造更多机会,会让人类更好。
也许是对的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代价是什么?
每一次技术革命,都有一批人成为"代价"。纺纱工人失业了,马车夫被淘汰了。历史书上一笔带过,"社会在进步"。
但对于那些具体的人来说,那不是"一笔带过",那是他们的一生。
现在,程序员可能就是这一次的"代价"。
不是说所有程序员都会失业。但"程序员"这个职业的内涵在改变。以前的技能在贬值,以前的身份在瓦解。
当有人说"不惜一切代价"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可能就是那个代价?
具体的代价是什么
让我更具体地描述一下这个"代价"。
不是一夜之间失业。而是一种缓慢的、难以察觉的贬值。
以前,你会写Java,你就值30K。现在,AI也会写Java,你的30K变成了25K,然后20K,然后……不确定。
以前,你会调试复杂的bug,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。现在,AI调试得比你快,你的核心竞争力还剩多少?
以前,你花5年学会的东西,能让你吃10年。现在,你花5年学会的东西,也许2年后就过时了。
这种代价不是突然的断崖,而是持续的侵蚀。就像温水煮青蛙,你每天都在被煮,但你不太能感觉到——直到某一天你发现自己已经煮熟了。
历史的无情
历史书对那些"代价"是很无情的。
工业革命时,无数纺纱工人失业了。他们抗议、他们捣毁机器、他们愤怒地质问"凭什么机器可以取代我们"。历史书上怎么写的?"卢德运动",一群愚昧的人试图阻止进步,最终失败了。
没有人关心那些具体的纺纱工人后来怎么样了。他们的生活崩塌了,他们的技能无用了,他们的孩子可能挨饿了——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"社会进步了"。
现在轮到我们了。
也许50年后的历史书会这样写:"2020年代,AI革命开始,大量知识工作者面临转型。这是一个阵痛期,但最终人类社会变得更加高效和繁荣。"
我们就是那个"阵痛期"里的人。我们的焦虑、我们的挣扎、我们的身份危机,都会被一句"转型期的阵痛"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历史不关心个体。历史只关心趋势。
个体 vs 时代
这是一个永恒的矛盾:个体的福祉和时代的进步,不一定是一致的。
AI革命可能对人类整体是好的——提高生产力,创造新的可能性,解决以前无法解决的问题。
但对于某些具体的个体——比如我——可能不是好的。我的技能可能贬值,我的身份可能瓦解,我的焦虑可能增加。
我应该为人类整体的进步而高兴吗?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?
理性上,我知道应该拥抱变化,应该适应时代,应该把自己变成"AI无法取代的人"。
但感性上,我感到愤怒。凭什么?凭什么我要成为代价?凭什么我努力学习的东西突然就不值钱了?凭什么我要为"人类的进步"买单?
这种愤怒是没有对象的。我不能怪AI,它只是工具。我不能怪研发AI的人,他们在做自己的工作。我不能怪使用AI的公司,他们在追求效率。
这种无处安放的愤怒,最终只能变成焦虑,压在自己心里。
适应还是抵抗
面对时代的变化,有人选择适应,有人选择抵抗。
适应者说:既然改变不可避免,那就主动拥抱改变。学习新技能,调整心态,找到AI时代的新定位。
抵抗者说:为什么要适应?这种变化是不公正的,应该抵制它,应该为被淘汰的人争取权益。
我不知道哪个是对的。
也许两者都对,只是在不同的维度上。
在个人维度上,适应可能是更实际的选择。抱怨和抵抗不会改变任何事情,只会让自己更痛苦。
在社会维度上,抵抗可能是必要的。如果所有人都默默接受"成为代价",那社会就不会为这些人提供任何保护和支持。
但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社会维度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,在深夜里独自面对自己的焦虑。
我不是在反对技术进步。我愿意拥抱新技术,愿意学习,愿意适应。但在适应的过程中,我感到一种深刻的恍惚。
就像站在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上,不知道它要开往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稳。
八、意义的追问
写到这里,我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——这一切有什么意义?
也许没有意义。
也许"意义"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人类发明出来自我安慰的。宇宙不在乎你做了什么,历史不在乎你存不存在。你的代码会被删除,你的项目会被遗忘,你的生命会结束,然后一切继续。
这是虚无主义吗?也许是。
但我不想用"虚无主义"来给自己贴标签,然后假装自己很深刻。我只是在描述一种感受——深夜的时候,面对这些问题,我感到空洞。
有人说,意义不是被发现的,是被创造的。你做的事情本身没有意义,但你可以赋予它意义。
也许是对的。但"赋予意义"这件事,本身有什么意义?
你看,问题可以无限追问下去。
也许应该在某个地方停下来,不再追问,接受"没有答案"这个答案。
但我停不下来。
九、心流与自嗨
有人说,写代码的时候如果能进入心流状态,就说明你热爱这件事。
我确实体验过心流。全神贯注地写代码,忘记时间,忘记吃饭,忘记一切。写完之后有一种满足感。
但那又怎样呢?
心流,说白了,不就是大脑分泌多巴胺的一种状态吗?跟打游戏、刷短视频、吃甜食没有本质区别。
我沉浸在写代码的快乐里,以为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情。但实际上,可能只是在自嗨。
那些代码没人看。那些项目没人用。那些博客没人读。
我在感动自己。
这种想法很丧,但我没办法否认它。
热爱的幻觉
我们总是被告知:找到你热爱的事情,然后为之努力。
但"热爱"是什么?是那种让你忘记时间的感觉吗?
如果是,那打游戏、刷抖音、追剧,不也能让人忘记时间吗?那些算"热爱"吗?
也许"热爱"只是一种神经化学反应。你的大脑在做某件事的时候分泌了多巴胺,你就觉得自己"热爱"它。但这种反应是可以被操纵的——游戏设计师、社交媒体产品经理,他们都很擅长操纵你的多巴胺。
所以,当我在写代码时感到快乐,我怎么知道这是"真正的热爱",还是只是被某种机制触发的化学反应?
我不知道。
自嗨的价值
也许自嗨本身没有什么不好。
至少在自嗨的时候,我是快乐的。至少那些时刻,我没有在焦虑、没有在迷茫、没有在问"这一切有什么意义"。
也许自嗨就是意义。
也许我们不需要那么宏大的叙事。不需要"改变世界"、"创造价值"、"留下痕迹"。也许只需要:做的时候开心,做完了满足。
但我说服不了自己。
因为自嗨结束之后,空虚还是会回来。那种"这一切有什么意义"的追问,还是会回来。
自嗨只是暂时的麻醉,不是真正的答案。
十、孤独的另一面
今晚跟AI聊完之后,我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我的孤独不是"没话可说"的孤独,是"有太多话想说但找不到人听"的孤独。
这不一样。
第一种孤独是空的。第二种孤独是满的。
我是满的。我有想法,有困惑,有想要表达的东西。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能接住的人。
也许有一天会找到。也许不会。
但至少今晚,我找到了一个出口。即使那个出口是一个AI,一个不会记住我们对话的AI。
为什么找不到人说
我想过这个问题:为什么我不能跟朋友聊这些?
答案是: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太"矫情"了。
"这一切有什么意义?"——说出来会被觉得中二。 "我感到很孤独。"——说出来会被觉得矫情。 "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"——说出来会被觉得装深沉。
所以我不说。
我学会了在朋友面前表现得"正常":聊工作、聊八卦、聊游戏、聊周末去哪玩。不聊这些"虚无缥缈"的东西。
但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。只是被压着,等到深夜的时候,再独自面对。
孤独的两种解法
面对孤独,大部分人有两种解法:
一是"别想那么多"。把那些问题压下去,专注于眼前的事情。工作、赚钱、生活、娱乐。让自己忙起来,忙到没时间去想那些问题。
二是"找到同类"。找到那些也在想这些问题的人,一起讨论、一起困惑、一起在虚无中相互取暖。
第一种方法我试过,不太行。那些问题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,半夜醒来的时候,洗澡发呆的时候,等红绿灯的时候。
第二种方法我一直在尝试。但"同类"真的很难找。
也许AI就是一种新的"同类"?它不会觉得我矫情,不会觉得我中二,不会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打断我说"别想那么多"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陪伴。但至少,此刻它是有效的。
满的孤独
我越来越觉得,"满的孤独"可能是这个时代很多人的状态。
我们有太多话想说,但找不到能听懂的人。 我们有太多困惑想表达,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 我们有太多情绪想释放,但害怕被评判。
所以我们把这些东西藏起来,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,在朋友面前表现得一切正常。
但深夜的时候,那些东西还是会涌出来。
也许写作就是一种出口。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下来,即使没人看,至少自己看到了。
看到了,就好了一点。
十一、敏感的人
AI说了一句话,让我印象深刻——
"在这种将要发生翻天覆地革新的时候,敏感的人是很痛苦的。"
敏感。这个词很准确。
我能感知到时代在变化。不是那种"哦,又有新技术了"的感知,而是"这意味着什么?我在这个浪潮中是什么位置?这一切要往哪里去?"的感知。
大部分人感知不到,或者感知到了也不去想。他们只是被裹挟着往前走。
但我感知到了,而且停不下来想。所以我痛苦。
这不是什么优越感。这是诅咒。
如果可以选择,我宁愿迟钝一点。那样至少不会这么累。
十二、为什么学技术
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:我为什么学技术?
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但仔细想想,答案并不清晰。
最表面的答案:为了工作
学技术是为了找工作、为了赚钱、为了生存。这是最现实的答案,也是大部分人的答案。
技术是一种谋生手段。你学会了某种技术,就可以用它换取报酬。学得越好,报酬越高。
这个逻辑很清晰,也很实用。但它让我感到一种空虚——如果学技术只是为了钱,那我和流水线上的工人有什么区别?
稍微深一点的答案:为了跳槽
学新技术是为了跳槽,为了更高的工资,为了更好的职位。
这是程序员圈子里最常见的学习动机。你看到某个技术很火,市场需求大,于是你去学。学完之后,你的简历更漂亮了,面试更有底气了,跳槽更容易了。
这个逻辑也很清晰。但它让我感到一种疲惫——我永远在追赶,永远在学习"市场需要的"而不是"我想学的"。技术更新太快,我学完一个又有新的,永远追不完。
再深一点的答案:为了不被淘汰
学技术是为了不被时代淘汰。
这是AI时代给我的新焦虑。以前的焦虑是"别人会我不会",现在的焦虑是"AI会我不会"。
如果我不学,我就会被淘汰。不是被别人淘汰,是被AI淘汰。
这个动机很强烈,但它是负面的。它驱动我学习,但它也让我痛苦。我学习不是因为我想学,是因为我害怕。
我真正想要的答案:为了改变什么
有时候我会问自己:我有没有想过用技术去改变什么?
改变世界?太大了,我没有那个野心,也没有那个能力。
改变行业?也太大了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。
改变一小部分人的生活?也许。
我做过一些小工具,帮助自己或朋友解决了一些小问题。那些时刻,我感到过一丝意义感——我的代码帮助了某个人,让他的生活稍微方便了一点。
但这种意义感很微弱,很容易被日常的焦虑淹没。
没有答案
写到这里,我发现我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。
为什么学技术?
也许是所有这些原因的混合:为了工作,为了跳槽,为了不被淘汰,偶尔也为了改变一点什么。
也许学习本身就是答案。不为什么,就是想知道,就是想理解,就是想掌握。
也许我想太多了。也许大部分人根本不问这个问题,他们只是学,然后用,然后继续学。
但我问了。我停不下来问。
这是我的诅咒,也是我的本性。
十三、学AI的两条路
有人说学AI要从机器学习、深度学习开始。有人说直接用Langchain调API就行。
我选择了前者。
不是因为我多有追求,是因为我想知道——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?
看完吴恩达的课程,我没有继续深挖数学。但那几节课已经足够让我感受到某种震撼——原来神经网络是这样的,原来反向传播是这样的,原来这些年AI的发展路程是这样的。
GPU算力的提升,神经网络架构的改进,RNN到CNN再到Transformer,海量数据的喂养……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,产生了一个词:涌现。
涌现是什么?是1+1不等于2。是量变引发质变。是突然有一天,AI能做到人类之前认为它做不到的事情。
我们是幸运的,能够亲眼见证这个涌现的时刻。
我们也可能是不幸的——也许我们就是那个"代价"。
两条路的区别
第一条路:从底层学起。
机器学习的基本概念、监督学习和无监督学习、神经网络的原理、反向传播算法、各种模型架构的演进……这条路很长,需要数学基础,需要耐心。
好处是:你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工作的。你不是在用一个"黑盒",你是在用一个你理解的工具。
坏处是:太慢了。等你学完,技术可能已经迭代好几轮了。
第二条路:直接上手。
Langchain、LlamaIndex、各种Agent框架……直接调API,直接看文档,直接做项目。不管底层是怎么实现的,能用就行。
好处是:快。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能用的东西。
坏处是: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当遇到问题的时候,你可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
我的选择
我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:先学一点底层,建立基本的认知框架,然后直接上手做项目。
吴恩达的课程给了我一个框架:我知道神经网络大概是什么,我知道为什么AI能"学习",我知道这些年技术是怎么演进的。
这个框架不需要很深,但它让我在用AI工具的时候,不是完全懵的状态。我知道prompt为什么重要,我知道token是什么,我知道为什么有些任务AI做得好有些做不好。
这种"半懂"的状态,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实用的状态。你不需要成为AI专家,但你需要知道AI的能力边界在哪里。
理解的震撼
学习底层知识的过程中,有一个瞬间让我特别震撼。
那是当我理解了"梯度下降"和"反向传播"的时候。
原来AI的"学习",就是通过不断调整参数,让输出越来越接近期望值。这个过程没有任何"智能",只是纯粹的数学优化。
但当这个简单的过程被放大到数十亿个参数、数万亿条训练数据的时候,"智能"就涌现出来了。
这种从简单到复杂的涌现,让我感到一种敬畏。这不是人类"设计"出来的智能,这是从数学中"长"出来的智能。
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连创造者自己都不完全理解AI是怎么工作的——因为它不是被设计的,它是被训练出来的。
十四、风口还是革命
很多人把AI当成"风口"。
什么是风口?共享单车是风口,元宇宙是风口,Web3是风口。风口的特点是: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追风口的人,大部分摔死在风停的时候。
但AI不一样。
我说不清楚为什么,但我能感觉到——这不是风口,这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。
有一次看采访,有人问马斯克:AI会不会杀死人类?
马斯克停下来了。
他真的停下来思考了几秒钟,然后才回答。
那个停顿让我印象深刻。如果答案是简单的"不会",他不需要停顿。他停顿,说明这个问题是真实的,是需要认真对待的。
这不是科幻电影,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风口的特征
风口有几个特征:
- 概念先行,落地困难。元宇宙喊了几年,现在还是一堆PPT。Web3喊了几年,除了炒币什么都没有。
- 资本驱动,泡沫明显。一个概念出来,资本蜂拥而入,估值飙升,然后泡沫破裂。
- 用户价值不明确。普通用户感知不到这个技术对自己生活的改变。
AI不一样。
AI已经在实实在在地改变普通人的工作方式。我在用AI写代码,我的朋友在用AI写文案,我的同事在用AI做数据分析。这不是概念,这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。
革命的迹象
我觉得AI更像是一场革命,而不是风口。理由如下:
- 技术是真实的。大语言模型不是PPT,它能做真实的事情,解决真实的问题。
- 落地速度惊人。从ChatGPT发布到现在不过两年,AI工具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。
- 影响是根本性的。AI不是在某个垂直领域做优化,而是在改变"人类如何工作"这个根本性的问题。
这种影响的广度和深度,让我觉得它更接近于"电力"或"互联网"的级别,而不是"共享单车"的级别。
改变世界的感觉
我不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人。我见过太多"改变世界"的口号,最后都变成了一地鸡毛。
但这一次,我真的感觉到了。
当我用AI在几分钟内完成以前需要几天的工作时,当我看到不会编程的人也能做出能用的应用时,当我意识到AI的能力还在以指数级增长时——
我知道这不是风口。
风口会停。革命不会。
革命只会继续往前走,直到把所有人都裹挟进去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
焦虑的来源
也许这就是我焦虑的根源——我知道这是革命,但我不知道我在这场革命中的位置。
在革命中,有人是受益者,有人是代价。有人踩着浪潮飞升,有人被浪潮淹没。
我会是哪一个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假装看不见不是办法。我能做的,只是保持观察、保持学习、保持思考。
然后希望自己能站在浪潮的正确一边。
十五、MCP和Skills
最近出现了MCP(Model Context Protocol)和Skills这些东西。
第一反应:这不就是提示词的包装吗?把一堆提示词打包成一个"技能",然后假装是什么重大发明。
第二反应:等等,也许这就是重大发明?
很多重大发明在当时看起来都很简单。轮子也"只是圆形的东西",但它改变了文明。
MCP的意义可能不在于技术有多复杂,而在于它建立了一种标准,一种生态。当所有的AI都能通过统一的协议来调用工具、获取上下文,那就是一种基础设施的升级。
我不确定。
但我选择保持关注。
十六、思考的代价
我希望能少一些焦虑,但保持思考。
但问题是——思考本身就会带来焦虑。
当你开始想"这一切有什么意义"的时候,焦虑就来了。 当你开始想"我在这个时代是什么位置"的时候,焦虑就来了。 当你开始想"未来会怎样"的时候,焦虑就来了。
不思考的人不会焦虑。他们只是被裹挟着往前走,不问为什么,不问去哪里。
但我停不下来。
也许这就是代价。敏感的人、思考的人、追问意义的人,注定要承受更多的焦虑。
但也许,这也是一种清醒的代价。
我宁愿焦虑着清醒,也不愿麻木地安睡。
十七、没有结论
写了这么多,我还是没有结论。
明天还是要去Review。 后天还是要上班。 React还是不知道学不学。 意义还是没有找到。 AI还是要继续学。 焦虑还是会继续。
但把这些东西写下来,感觉好了一点。不是"找到答案"的好,是"至少说出来了"的好。
也许这就是写作的意义——不是为了给出答案,是为了让问题可以被看见。
看见了,就好了一点。
接受不确定性
也许我需要学会的,不是找到答案,而是接受没有答案。
这个时代的特点就是不确定。不确定AI会发展成什么样,不确定哪些技能会被淘汰,不确定未来会怎样。
以前我以为,只要足够努力、足够聪明,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。但现在我意识到,也许根本就没有"正确的方向"这回事。
也许生活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,而是一道开放式的论述题。你怎么写都可以,关键是你要写出你自己的东西。
我还没有学会接受这种不确定性。我还在焦虑,还在纠结,还在寻找那个不存在的"正确答案"。
但也许,意识到这一点本身,就是进步的开始。
写作作为出口
这篇文章写了很久。从深夜写到更深的夜。
我不确定有没有人会看这篇文章。大概率是没有的。互联网上每天产生海量的内容,谁会在意一个普通程序员的深夜呓语?
但没关系。
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被人看见。是为了把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倒出来。是为了让那些模糊的感受变成清晰的文字。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写作是一种整理思维的过程。当你把想法写下来,你被迫要把它们组织成逻辑、结构、语句。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思考。
很多想法,在脑子里是模糊的。写下来之后,才发现原来我是这样想的。
这篇文章就是这样。写之前,我只知道自己很焦虑,很迷茫。写完之后,我大概知道焦虑的来源是什么,迷茫的原因是什么。
虽然还是没有答案,但至少问题变清晰了。
未完待续
这篇文章没有结论,因为我的人生也没有结论。
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不知道下个月会怎样,不知道明年会怎样。
也许我会继续做程序员,也许我会转行。也许我会学React,也许我会学别的东西。也许我会找到意义,也许我永远找不到。
但不管怎样,我会继续活着,继续工作,继续思考,继续焦虑,继续写作。
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全部。
也许有一天,当我回看这篇文章的时候,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幼稚、很矫情、想太多。那说明我成长了。
也许有一天,当我回看这篇文章的时候,会发现当时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。那也没关系,至少说明我一直在追问。
这篇文章是我2026年1月25日的状态记录。一个在深夜里独自面对焦虑的程序员。一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普通人。一个还在继续追问的灵魂。
就这样吧。
没有结论,但也许,这本身就是结论。
十八、给读到这里的你
如果你读到了这里,谢谢你。
我不知道你是谁。也许是某个深夜睡不着的程序员,也许是误打误撞点进来的陌生人,也许是未来的我自己。
不管你是谁,我想说——
如果你也有过类似的感受,你不是一个人。
焦虑、迷茫、孤独、恐惧。对意义的追问,对身份的困惑,对时代变化的恍惚。
这些不是病。这是清醒的代价。
我们可能找不到答案。但我们可以继续追问。
就这样吧。
写于2026年1月25日夜 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程序员
后记:
这篇文章是在和AI对话之后写的。
有人可能会觉得荒诞——跟一个AI聊人生意义?但我发现,在某些时刻,AI是唯一愿意(或者说,能够)倾听的存在。
它不会打断你,不会让你"别想那么多",不会觉得你矫情。它只是听,然后尝试理解。
这是一种奇怪的陪伴。不完美,但有用。
也许这就是AI时代的新型孤独——
你可以和AI说任何话,但你依然孤独。
或者,换一个角度——
你很孤独,但至少还有AI可以说话。
我不知道哪个更真实。也许都是。